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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到函授生宿舍

(2020-05-27 20:1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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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作

重到函授生宿舍

 

1991517夜与季阳、希振二位学兄相别,次日傍晚又到函授生宿舍,见一片空荡凄冷,令人黯然伤神。

 

今天,我又到函授生宿舍,

门已上锁。

从窗外朝里望去

像月球一样荒漠。

地面被无情地扫过,

难找半片纸屑……

 

走廊那最脏的角落,

却使我蓦然心热。

一堆从室内清除的垃圾,

蕴藏着天的一切。

那纸片上零乱的字,

是你们一边默诵功课,

一边信手涂抹。

那写满蝇头小字的纸片,

是带往考场的夹带,

唉,中年人上学的尴尬和苦乐!

那长长短短的烟蒂

使我又从那云雾缭绕

海阔天空的侃大山中走过。

呛人的烟气,

使神经发热。

一个个都成了救世主,

一个个都成了叛逆者。

从最鄙俗的性生活,

到最高雅的交响乐;

从老庄,

到萨持;

从人类毁灭,

到极乐世界。

一切无不探讨,

但人生是否美妙,

是否洒脱?

 

那半截筷子,

是醉醺醺归来时随手弄折。

那时的心境

仿佛要和俗世永远决裂。

那脏兮兮皱巴巴的糖纸,

使我记得有人一边嚼糖一边说,

春花明月夜,

楼上的女生来聊天多好!

那被踩瘪的纸盒,

上书“给吾爱妻买鞋于郑”,

下面端缀着年月。

那被扯掉的书皮,

写着你们的姓氏,

记载打扑克战绩。

我好似又看见像慷慨受刑一样,

一边翻着跟头,

一边念着次数。

 

昨天,

充溢着生命的昨天,

堆积在这肮脏的角落。

除了我,

没人再把它的含义破解。

我曾在距今五千年的文化遗址上,

作过考古发掘。

那破碎的陶片,

那陶片上的花纹,

那制陶人的手印,

那折断的骨簪,

那缺口的石凿,

那蚌珠上的朱砂,

那瓮棺里的婴孩,

都向你吟着一曲曲远古的歌。

那如痴如醉的专家们,

把远古人祖的生活,

    描绘得与我们心心相通,

毫不隔膜。

可这刚刚逝去的,

昨天的一切,

这激情的漾溢

这思想的火苗,

这灵肉的颤动,

这生命的活泼,

倾刻间,

都化为一堆支离破碎的垃圾。

今天还有我来悼念它,

夜半将随着环卫队的铲车,

被撒骨扬尘,

再没有一点痕迹留落。

一切都毫无意义,

毫无位置,

毫无价值,

毫无品格。

我忽然明白,

为什么阮籍率意孤驾途穷独哭。

我忽然明白,

为什么现代派雕塑,

把垃圾作为自己的创作,

在富丽堂皇的博物馆里陈列。

 

宇航员在太空鸟瞰地球村,

红歌星在光怪陆离中被万人拜膜,

同性恋在公开举行婚礼,

薛达姆一夜扫平科威特,

我们莘莘学子,

在十三亿中,

价值几何?

1991.5.19.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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